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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历史上,犹太民族独具传奇色彩;在当今各国中,以色列的经济发展堪称奇迹。2003年末,爱好世界经济调研工作的我受命出使以色列,自感是一个难得的,身临其境了解、研究、取经的机遇。既然要取经,当然得先搞清楚我们需要什么。记得我到以色列不久,中央发出了2004年“一号文件”,专门讲农民收入,直到现在,连续三年的“一号文件”没离开过“三农”问题。而以色列,恰恰以现代高科技农业享誉世界,自然我对以色列农业的方方面面便特别留意。
以色列实际上不具备发展农业的基本自然条件。国土面积的2/3是荒漠和只长石头不长草的贫瘠山地,干旱缺水,人均水资源仅约为我国的1/8。然而,令人惊叹的是,只占全国劳动力2%的农民不仅满足了国内的食品需要,每年农产品出口还超过10亿美元。尤其是附加值较高的瓜果、蔬菜和鲜花,在欧美市场占有很大份额。奇迹的背后,是科技对农业的大力支持,是符合国情、完善有效的农业政策,还有独特的农业组织形式和高素质的农业劳动力。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以色列虽小,但在高科技领域,是公认的“大国”。过去25年中以色列农业产量增加了25倍,其中科技对农业增长的贡献率达96%。农业技术和设备的出口每年也高达13亿美元。
针对缺水少地的困境,以色列把农业科技的重点放在了节水灌溉和增加农产品附加值上。以色列淡水资源已经达到开发极限,于是下大力气研究大规模利用废水和咸水淡化技术。如今,一条专门的水管每年从中部城市聚集区向南部内盖夫沙漠输送经过净化的城市废水用于灌溉。预计到2010年将有1/3农业用水使用废水。我目睹了净化废水被用来先浇玫瑰、再浇其它花卉、最后浇西瓜的循环利用系统。另外,研究人员还发现,西红柿、瓜果等作物实际上可以直接用微咸水灌溉,结出的果实味道更美,于是以色列地下蕴藏的微咸水也被派上了用场。
既然水源有限,高效的节水灌溉技术就变得很关键。滴灌的发明,称得上是人类农业发展史上的一场革命。滴灌技术发明以前,每个以色列农民仅能养活4个人,滴灌技术成熟后则可养活118人。以色列滴灌专家曾用一句话向我概括了滴灌的精髓:“灌溉的对象应该是植物,不是土壤!滴灌就是为了做到直接灌溉植物!”显然,-传统的漫灌和沟灌过程中,水源大量流失,滴灌将水直接送到每株植物的根部,水源利用率高达95%;植株根部以外的土壤得不到水分,杂草的生长受到了抑制;植物不再需要长出发达的根部去寻找水源,营养更多地被用到茎、叶、花、果的生长上,因而农作物产量大大提高,这些都是滴灌的优点。
然而,以色列的滴灌专家没有满足,他们孜孜不倦地开发一代又一代滴灌设备。比如,他们解决了滴头堵塞问题,降低了对水质的要求,并实现了水和肥料的合灌;他们发明了压力补偿滴头,使铺设在坡度陡、距离长的山地的管线保持滴头出水量一致;他们还设法使滴灌设备的使用寿命达到了15—20年……不断创新的滴灌设备不但解决了以色列的农业难题,还通过出1:1创造了辉煌的经济效益。著名的奈特菲姆滴灌技术公司的产品销往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100多个国家,年销售额超过3亿美元。
以色列十分重视良种培育和品种更新。他们利用现代生物技术培育出抗病虫害、适应多种气候条件、产量高的作物种苗,而且品种多、更新快,每年仅种子出13就达3000万美元,欧洲种植的温室西红柿中40%的种子来自以色列。另外,良种技术配合温室气候控制技术,有效地实现了对作物生长期的调控,加上先进的农产品保鲜技术,使得以色列的农产品以优质、新鲜,不断推陈出新而取胜,在国际农产品贸易中赚取了大笔的附加值。以色列的西红柿每公顷产量最高达500吨;每年花卉产量的一半是新品种;每季每公顷可收获温室玫瑰300万朵,且花期比一般品种长一周;经过先进的保鲜技术处理过的菜椒可用海运出口到日本。
卓有成效的农业政策
以色列高科技农业的发展,离不开政府对农业技术研发的支持以及完善有效的技术推广体系。以色列全国共有各级农业科研单位30余个,每年可获得8000万美元的研发投入,其中5000万美元来自政府。按照全国5万农业从业者计算,相当于为每个农民投入了1600美元,居世界前列。以色列高校等教育界也非常重视农业研发,希伯来大学专设农学院,以色列科学院和理工技术学院的院长都是著名的农学家。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专家型农技推广体系。以色列农业部专设农技推广局,全局890名职工中,有博士级科学家218人,工程师、技术员300人,他们分属6个专业研究部门和2个试验基地,并按作物品种组成若干个推广工作队。工作队遍布全国,形成一个推广网络。这些名副其实的科学家级的推广员们,75%的工作时间是在田间地头直接指导农户,不仅向农民传授新技术,而且从农民那里及时发现新课题。以色列政府把农业技术研发与推广视为农业基础设施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所以在该领域的私有化问题上一直非常谨慎,因此农技推广服务迄今一直是免费的。
我曾经走访过不少以色列的农户,发现他们基本上只管生产,不需操心销售问题。原来,以色列实行订单农业,政府及农作物生产销售协会负责根据国内外供求情况及市场变化制定每年的生产配额和产品价格。这样做,既可以将农产品产量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水平上,从而保护农民的利益,又可以对农业结构进行宏观调控。协会由政府和农民联合组成,属非营利组织,每年按照耕地面积向农民收取会费。另外,农民通常都购买农业保险,政府则承担风险的50%。
农业技术研发推广体系和订单管理是以色列计划农业的两大支柱,也是以色列根据本国国情摸索形成的卓有成效的农业政策。另外,保护耕地也是政府的工作重点。以色列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在荒山上兴建配套设施齐全的住宅区,避免占用宝贵的耕地。农作物品种的改良也使一些原本不适宜作物生长的土地成为可耕地。
由于措施得力,以色列建国以来虽然人口增长了近7倍,但耕地面积没有明显减少。以色列政府规定,农业用地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出售,只能租赁,每次49年,最长不得超过97年,可续租。在内盖夫,地方政府还采取“筑巢引凤”措施,辟出一定面积的土地(沙漠),提供相应技术指导,吸引有志人员垦荒拓地,安家立业。
务农光荣的社会风尚
以色列农业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其生产组织形式:基布兹和莫沙夫。基布兹是按照平等和公有原则建立起来的具有共产主义色彩的农村公社,其成员自愿加入、共享生产资料、各尽所能、平均分配,基布兹事务通过成员的平等参与和全体表决决定。莫沙夫则是由独立的农户组成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土地和水归国家所有,住房、收成归农户,供销、教育、医疗、文化等服务则由合作社集体提供。
基布兹和莫沙夫都产生于以色列建国以前,当时犹太定居者面临艰难的自然,社会环境,只能走集体合作的道路。但时过境迁,农业在以色列总体经济中的比重大幅度下降,基布兹的生活方式越来越难吸引年轻人,改革也就势在必行了。过去的公共育儿政策早已取消,免费公共食堂变成对公众开放、对基布兹成员补贴的餐厅,基布兹事务的决策权力和程序更加集中高效。在现有的约270个基布兹中,大部分都兴办起了工商业,甚至2/3左右的基布兹已经实行了不同程度的私有化。
在我官邸北面几公里的地方就有一个叫作“什法伊姆”的基布兹,听说那是以色列最富的基布兹之一,至今尚未私有化,我便怀着好奇心去看个究竟。原来这个基布兹建起了旅馆、水上娱乐中心、购物中心,农畜业虽还保留,但已经不是主要经济来源。由于服务业搞得红红火火,所以这个基布兹成员的福利待遇都不错,难怪陪同我参观的小伙子沙皮罗,有一张在英国留学的文凭,仍然甘心留在这里。
总体上说,以色列的城乡差别较小,大量小城镇的基础设施也都很完善。基布兹成员的平均收入低于全国人均水平,但差距不是很大,而且,由于基布兹运动曾为以色列建国之初的国计民生作出过巨大贡献,所以今天基布兹成员仍然受到社会的普遍尊重。
在以色列,你能够感受到一种热爱农业、务农光荣的社会风尚。也许因为犹太民族几千年来饱受流浪之苦,对得来不易的土地和从事农业的权利也就备感珍惜吧!现任以色列总统卡察夫和“以色列之王”前总理沙龙都出身农民。我曾陪卡察夫总统访华,在北京参观以色列奶牛示范农场时,他竟然忍不住要一试身手,当众表演他的挤奶技术!
以色列的农民还有一个值得骄傲的特点,那就是他们拥有很高的受教育水平。88. 5%的基布兹成员接受过11年以上的教育,即使在真正务农的5万人中,受过13年以上学校教育的也高达29%。我想,这可能是以色列农业最关键的成功之道吧!
陈永龙1946年6月生,江苏省人,北京对外贸易学院毕业。1971年至1972年为驻巴基斯坦大使馆职员。1972年至1974年在英国伦敦伊林技术高教学院进修。1974年至1978年为驻乌干达共和国大使馆职员。1978年至1987年任外交部办公厅三秘、二秘、副处长。1987年至1993年任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二秘、一秘。1993年至1998年任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一秘、处长、副主任。1998年至2001年任驻美利坚合众国大使馆公使衔参赞。2002年至2003年任驻约旦哈希姆王国特命全权大使。2003年至今任驻以色列国特命全权大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