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在法国举办的“中国文化节”，不仅在巴黎，在欧洲引起了巨大轰动，就是在世界也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无论是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华人彩妆大游行、享有盛名的埃菲尔铁塔首次为中国人变红的“铁塔映红”，还是在凡尔赛宫举办的“康熙时期艺术展”，全球的炎黄子孙都自豪地体验了“中国文化的一次巨大胜利”。

“文化搭档，经济唱戏”是过去地方招商引资的一种流行说法。而今天，文化不仅成为中国对外交流的重要工具，而且堂堂正正地成为了展现中国国家形象的主角。“中国文化节”就是对这一新的要领的最生动的诠释。

中华文化将怎样影响世界?在对外文化交流中我们中华传统文化将发生怎样的变化?这种变化对我国的改革开放大业，对我们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有何重大意义?文化部部长孙家正最近就此接受了本刊记者的独家专访。

Q改革开放20多年来，我国的对外文化交流工作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A文化部是全国对外文化交流的归口管理部门。改革开放20多年来,我国对外文化交流日益频繁，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有效地扩大了中国的影响，在增进我国与世界各国人民的了解和友谊，促进国家关系的健康发展，为我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和充分肯定。截至2004年1月，我国与165个建交国中的145个国家签订有政府间文化合作协定和近800个年度文化交流执行计划，与16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各种形式的文化往来关系，与上千个外国文化组织和机构保持着联系。文化部在我国89个驻外使馆中设有78个使领馆文化处(组)，派驻人员257名。在毛里求斯、贝宁、法国、埃及、马耳他和韩国等6国开设有中国文化中心。

近年来，我国每年派出近450个艺术团组赴世界上百个国家演出；派出近900个艺术展览赴世界60多个国家展出。上述项目中，经文化部审批的项目年均1350起、23000人次，分别是“文革”前17年年均数的12倍和33倍。这些官方和民间交流项目有效地把我国的传统和现当代文化艺术介绍到世界各地，加深了世界各国人民对中华文化的了解和喜爱。

Q这些年里，我们国家的文化形象在外国朋友的眼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A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国国际地位的不断提高，我国在国外的文化形象也在不断改变，世界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和认识从少到多，从简单到深入。这个变化主要是通过我们多年来的不断努力，实施中华文化走出去战略，多渠道、全方位地向世界推广中华文化而促成的。特别是近年来，我们在日常交流的基础上，集中力量办大事，在国内外举办的一系列大型文化交流活动，如“中华文化美国行”、“中日韩文化交流年”、“中法文化年”、“相约北京大联欢”等，有效地树立了我们国家的整体文化形象，得到了外国友人的一致好评。最近，法国总统希拉克在评论中法文化交流时指出：“中法文化年”为我们两国更好地了解彼此丰富多彩的文化、遗产和知识财富，提供了难得的机会。中国政府为使法国公众了解和欣赏中国优秀的演出节目和博物馆藏品，付出了巨大努力。

Q您曾经讲“过去外界较多地从经贸角度考察中国，而今越来越多的人则从人文角度考察中国，从中国的发展看到了时代精神的勃发。人们对文化背景下的中国，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这种变化是怎样发生的?它说明了什么?

A改革开放之初，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对于世界是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外界更多看到的是商机。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综合国力的增强和国际地位的提高，中国在国际舞台上越来越令人瞩目，世界了解中国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和迫切，而文化交流无疑是最有效的心灵沟通方式。

这种变化的发生首先得益于我国改革开放政策的成功。今天的中国是一个生机勃勃，注重经济、政治、文化协调发展，注重人与社会、自然协调发展，和平而稳定的国家，并且已经具备了“走出去”的能力，外界对中国文化的兴趣为在世界范围内传播中国文化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这同时也说明，在21世纪，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文化在国际关系中的重要作用和地位，各国之间的文化交流与合作更显迫切和重要。

Q现在，我国在世界上的文化形象是怎样的?我们将如何对待某些国家的人民对我国的一些不正确的，甚至是扭曲的理解?

A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我国在世界上的文化形象越来越好，中华文化越来越受外界喜爱，正在逐步走向世界。比如中国的杂技、京剧艺术、中国的儒学思想、饮食文化、中国的传统节日等在世界上越来越引人关注。但不能因此就说我们的文化已经成为世界文化的主流。在某些国家里，还存在着不能正确理解，甚至歪曲中国的现象。这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少数人意识形态色彩浓厚，对我别有用心；二是国外大多数人对我缺少正面了解和沟通的渠道。所以我们要大力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扩大对外文化交流，真正发挥文化作为交流感情、沟通心灵的桥梁作用。我们举办各种文化交流活动、打造春节品牌，投巨资扩大海外中国文化中心建设，目的也正是如此。

Q无疑，文化部去年的对外文化交流工作塑造了中国对外文化交流的新的里程碑，必将对深化我国对外文化交流产生重大影响。具体来讲，您认为中国文化年在法国成功举办的原因有哪些?

A中国文化年的活动虽刚过半，但已呈现出鲜明的特点，其取得成功的主要原因在于：

精品荟萃，盛况空前。中国文化年围绕“古老的中国”、“多彩的中国”、“现代的中国”三大主题，超越了狭义“文化”的范畴。内容涉及文学、艺术、科技、教育、体育、出版、饮食、时尚等“大文化”概念下的各个领域，在中国文化年框架下有300余个丰富多彩、各具特色的项目，创造了许多“第一”和“之最”。

4个大规模、高档次的文物展接踵在同一个国家的首都举办是第一次，其中许多展品是首次与公众见面。中央芭蕾舞团《大红灯笼高高挂》和《红色娘子军》等新创和经典剧目以强大的阵容首次巡演法国；世界级的艺术殿堂卢浮宫接连两天展示中国的服装艺术是第一次；中国文学作为“巴黎国际图书沙龙”的主题，300多位中国作家和出版界人士借此机会与法国同行开展形式多样的交流也是第一次。特别是香榭丽舍大街有史以来第一次以盛装游行来庆祝另一个民族的节日；作为法兰西象征的埃菲尔铁塔自1889年建成以来第一次由平常的桔白色变换为象征喜庆吉祥的中国红色，显示了中法两国、北京巴黎两市之间的友好关系和亲密情谊。

其次是中法两国从政府高官和普通民众的广泛关注。中国文化年开幕前夕，胡锦涛主席和希拉克总统分别致信表示祝贺。陈至立国务委员率中国政府代表团出席开幕活动，法国外交部长德维尔潘、文化通讯部长阿亚贡出席开幕式并参观展览。希拉克总统亲切会见了陈至立国务委员和中国政府代表团，希拉克总统还专门致函陈至立国务委员，赞扬中国文化年在法国的成功举办。

中国农历大年初四在香榭丽舍大街举行的庆祝春节的盛妆行进表演吸引了70多万法国民众前往观看，盛况空前。战士杂技团的演出仅在巴黎就演出了5 O多场，场场爆满，观众达28万人次，意味着每8个巴黎市区人(220万)中就有1人观看了演出；在蓬皮杜艺术中心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展》120天内参观者达104000万人次，每逢周末参观者多达4—5千人次。《三星堆文物展》、《孔子文化展》、中央芭蕾舞团和中央民族乐团的演出等也都在法国引起轰动，吸引了大量的观众。

再次，主流媒体反应积极。法新社、《世界报》、《费加罗报》、《巴黎人报》，法国电视1台、2台、3台以及CNN、美联社等百余家媒体记者对香榭丽舍大街盛妆行进进行了现场报道，各大媒体均用大篇幅在主要版面报道了这次盛大的中圈春节庆祝活动。《巴黎人报》则在第一版刊登了一幅盛妆行进的大照片，并称这次活动的举办是“中国文化的一次巨大胜利”。在法国读者最多的《费加罗》杂志，出了两本专刊，向读者介绍中国和中国文化年有关活动项目。中国文化年活动引起了法国乃至西方主流媒体的普遍关注。据负责组织中国文化年宣传推广工作的皮布里斯公关公司总经理介绍，有上百家法国和美、德等世界重要媒体对中国文化年进行了报道，他们已收集的资料多到以公斤计算。

另外中国文化年采取了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市场运作相结合的机制。这一运作模式充分调动了各部门以及地方的积极性，国内十余个部委都以不同的方式积极参与，中法两国十几对友好城市携手合作，这些不仅丰富了文化年的项目，在财政上也大大减轻了中央的负担。同时，通过各种形式的运作，带动了法方的投入：隶属法国外交部的艺术行动委员会对中国文化年的投入达到了500万欧元，加上社会赞助200万欧元以及地方政府支持文化年的经费，法方总投入上千万欧元。不少法国机构还自筹资金举办中国文物展、运作中国艺术团在法国全境巡演等。我中央财政为中国文化年的拨款总额仅为9000万元，相对于囊括300余个项目、时间跨度达10个月的中国文化年活动，无疑是迄今为止成本最低、影响最大的大型文化交流活动。

Q这次在国外成功举办文化年为我们今后如何更有效地开展对外文化交流带来了什么样的启示?

A中法互办文化年标志着中国对外文化交流的整体格局已经形成，意义和影响远远超出了文化领域。它给我们的启示是多方面的，主要有：对外文化交流要始终着眼于国家整体外交大局，紧紧围绕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创造良好的国际环境；对外文化交流活动要着眼于让世界了解一个真实的中国。我们一方面要充分展示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和产生的巨大变化，取得的巨大成就，同时，也要让世界了解一个真实的中国。扩大对外文化交流离不开强大的政治经济后盾。应该看到，世界对中国文化的兴趣和热情并不仅仅来自中国文化的魅力，它也来自于世界对于正在蓬勃发展的中国的关注。经过20多年的发展，中国文化在世界上的地位得到了提升，中国文化的发展，又促进了经济、政治等各方面的发展和进步。

Q您怎样看待文化在国际关系中的作用和地位?

A文化在国际关系中具有特殊的作用和地位，仅就我国对外文化工作而言，其在国家总体外交战略和对外开放格局中的作用和地位是不可替代的。这种作用表现在诸多方面：

首先，文化在发展双边关系中起到推动和促进作用。我国家领导人在与外国领导人会谈中，对外文化常常被列为重要的会谈内容之一；在会见时，对外文化常常成为必谈的话题之一；双边文化协定和年度执行计划的签署，已经成为我国家领导人出访的重要成果之一。对外文化工作与政治和经济同步发展，正在成为双边关系中的“第三个重要支柱”。

其次，在发展我与美、俄、日、欧盟等世界各主要国家的关系中发挥了独特的作用。近年来，我在美国、俄罗斯、日本及欧盟等国家和地区举办了“中华文化美国行”、“中国文化节”、“99东瀛行”、“中国文化周”和“中国文化季”等大型演出和展览活动，这些活动加深了上述国家人民对我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之了解，对发展我同上述国家的友好关系，发挥了独特的作用。

第三，在同周边国家的交往中起到“增信释疑”的作用。随着我国经济的崛起，我同周边国家的文化交流也在积极稳妥地开展，保持与周边国家的政府文化部门的定期交往，扩大中华文化在当地主流社会的影响，拓宽民间文化交流的渠道，尤其注意与驻在国华人的交往，谨慎处理民族、疆域等敏感问题，为整体外交营造了良好的国家关系，达到了“增信释疑”的目的。与前些年相比，“ 中国威胁论”得到有效遏制或减弱。随着周边对外关系的进一步发展以及我经济影响力的不断增强，中国文化的影响力也在不断提高。周边国家相继出现了“研究中国热”、”学习汉语热”和”留学中国热”，可以说，目前是建国以来我与周边国家文化关系最好的时期。

第四，在同尚未建交的国家发展关系时，起到了“先行者”和开路搭桥的作用。90年代，在我与韩国和南非等国建交前，根据中央的方针和政策，我们适时派出艺术团赴这些国家访演，做驻在国人民的工作，文化外交先行，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为正式建交打下良好的基础。为更好地配合我外交大局，我部于1998年首次派出杂技团远赴加勒比和中美洲地区，到尚未与我建交的格林纳达和巴拿马访演，带去了中国的艺术精品和友好情谊，增进了这两个国家的人民对我国的了解。

Q您曾经讲“中国与法国是东西方两个具有代表性的国家，两国都十分重视保护和弘扬民族文化，都主张积极开展不同文明间的对话和进行不同文化间的交流，都主张维护民族文化的特性，保护世界文化的多样性，促进世界多元文化的发展。”您如何看待当前美国文化对我国社会和人民精神生活的巨大影响?

A美国是当今世界上经济实力最为强大的国家。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美得以凭借其经济实力，在世界范围内大力推广自己的文化，美国文化的冲击是世界备国普遍面临的一个问题。因此，越来越多的国家认识到，应该联合起来，维护和促进世界文化的多样性。我们主张，充分尊重不同民族、不同文明的多样性与差异性，提倡各种文明相互间共处而不是冲突，对话而不是对抗，交流而不是封闭，兼容而不是排斥。这就是中国古代哲学中所说的“和而不同”。“和”就是要善于汲取、借鉴与学习。“不同”就是要保留自己的个性，这样才能不断创新和发展。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和本质特征。不同民族的文化是不能相互代替的。中华民族在自己的历史发展长河中，形成了自己优良的文化传统。这是赖以维系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延绵不断的精神纽带，对此，我们要不断加以弘扬。同时，我们要以更加积极的姿态融入国际社会，坚持对外开放，把符合中国的法律法规和国情民意、有益民众身心和社会进步的外国优秀文化产品引进来，广收博采，借鉴和吸收人类一切优秀文化成果，满足中国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并对新世纪的人类文明作出一个文化大国应有的贡献。

Q您认为在我们主动的对外文化交流中我们的中华传统文化将发生怎样的变化?这种变化对我国的改革开放大业，对我们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有何意义?

A我们的文艺方针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交流是互相的，有进则必有出，我们在与国外开展文化交流的活动中中华传统文化必将进一步走向世界，这一过程中也肯定会遇到国外文化对中华文化的影响问题。但我想这种影响应该是积极的，有益的，对我国改革开放大业，对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会有促进作用。中华文化的一个特点就是它的包容性与兼容性。从古至今，中华文化一直就是在世界文化的不断冲击、碰撞中顽强地保持发展下来的。历史和经验都告诉我们，封闭和盲目自大的结果就会导致落后。世界各民族应当在保持优秀文化传统的基础上，以更加开放的心态，积极吸纳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成果，共同构建多元共容的人类文化。

Q今年文化部对外文化工作的重点有哪些?

A我们将继续突出工作重点，确保重大交流项目的顺利实施。今年我们将重点做好“中国文化年”中期和闭幕工作以及“法国文化年”开幕工作。2004年7月，是中国文化年第三个重点阶段，我们正全力以赴做好这个阶段的工作。法国文化年将于2004年10月至2005年7月举办。目的是向中国公众介绍一个具有亲和力和革新的法国、浪漫和创新的法国。法国文化年项目涉及文化艺术、科教文卫等多个领域，目前已初步确定30余个重点项目，包括印象派画展、露天电影节、野餐活动等。胡锦涛主席已邀请希拉克总统来华主持法国文化年开幕式活动；

办好以非洲为主宾的系列文化交流活动。2004年第四届“相约北京”联欢活动将以非洲为“主宾洲”，7月至8月将开展中华文化非洲行活动。同时安排好俄罗斯中国文化节、“相约北京”爱尔兰艺术节以及爱尔兰中国艺术节等双边文化交流活动；

筹办国际文化政策论坛会议。今年10月将在华举办国际文化政策论坛第七届部长级会议。同时，我们还要协助各有关方面搞好第三届中国国际钢琴比赛、第六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和第七届北京国际音乐节的筹备工作；

加强海外中国文化中心工作。今年对现有中国文化中心的运作要建章立制，形成体制，试行中国文化中心管理办法。推动汉城中心2004年年中启动工作；

配合领导人出访，加大组织系列文化活动的力度，继续加大与外交部、驻外使(领)馆的沟通力度，及时、主动安排配合领导人出访的相应文化活动；

精心策划打造“春节品牌”的文化活动。统筹和安排好2004年春节期间在美国、英国、法国、澳大利亚和泰国等重点国家和地区举办的一系列春节品牌活动。这项工作已经圆满完成，取得了可喜的效果。接下来要做的是配合驻外使(领)馆做好国庆55周年的各项庆祝宣传活动，在全球范围内继续搞好打造国庆品牌的工作。

在做好对外文化交流工作的同时，我们将继续推动对港澳台文化交流工作。协助办好内地艺术团参加“香港艺术节”、“香港亚洲艺术节”，香港中国传奇艺术节”等活动；组织好赴港纪念京剧艺术大师程砚秋100周年展演活动的策划及组织工作；策划组织好庆祝澳门回归祖国5周年在北京、澳门的展演活动。

根据形势发展需要，文化部计划6月举办“情糸香格里拉——两岸文化联谊行”活动；10月与厦门市人民政府在厦门联合举办海峡两岸歌仔戏艺术节；重点做好推动“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入选剧目、少儿艺术团、西部风情艺术团等项目的入岛交流工作。